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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分享 ] 性別即政治:女子世界盃足球賽的時代精神

2019-07-15
本屆國際足總頒予女子世界盃冠軍隊獎金400萬美元,但2018年男子世界盃冠軍法國隊,全隊上下共拿到3,800萬美元獎金。 圖/路透社

本屆女子世界盃足球賽在美國隊以全勝之姿衛冕成功畫下句點,美國隊長之一的拉皮諾(Megan Rapinoe),絕對是場內與場外的焦點人物。

場上,拉皮諾包辦最多進球的金球獎與最佳球員榮譽的金靴獎,現在一頭紫髮的拉皮諾,生涯三度膝蓋十字韌帶受傷,卻屢仆屢起,以34歲之姿,成為世界盃最佳球員,她的表現承繼了愛克斯(Michelle Akers)、漢姆(Mia Hamm)、雀斯汀(Brandi Chastain)、普林茲(Birgit Prinz)、瑪塔(Marta)、澤穗希、萬巴赫(Abby Wambach),將再啟發新世代的女足球員。

場外,她所留下的印記,可能要比那些獎項更令人印象深刻。拉皮諾與女友——WNBA超級巨星,也是四屆奧運金牌得主柏德(Sue Bird)——是全世界最受矚目的女同志運動員伴侶。而她直率敢言,關切種族、性別平權議題,賽前演奏星條旗歌時的靜默,更大聲地表達出她鮮明的政治的立場。凡此種種,莫不惹怒美國總統川普,她還早早宣稱,若美國隊拿下冠軍,也不會進「XXX的白宮」見川普,之後兩人隔空推文戰,煙硝味十足。

世界盃冠軍,男女不同酬

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近3年來,美國女子國家足球隊為美國足協帶來的收入,已經追平、甚至超越男子隊,在擊敗荷蘭的決賽中,吸引超過1,400萬人收看,比起2018年男子世界盃決賽還要高出22%;她們四度奧運金牌與四度世界盃冠軍的榮耀,更是美國男人所難以望其項背的(美國男子隊甚至沒有打入會內賽)。然而,她們所獲的酬勞、訓練與旅行條件、以及美國足協用在行銷女足的費用上,卻遠不如男足。

另據英國《衛報》所取得的資料顯示,如果美國男足贏得世界盃冠軍,每人可約分得110萬美金,但女足每人最高卻僅有26萬美金。這樣的差距不僅僅是美國或是各國足協的差別待遇,本屆國際足總頒予女子世界盃冠軍隊獎金400萬美元,然而,當2018年男子世界盃冠軍法國隊時,全隊上下卻拿共到3,800萬美元獎金。無怪乎當美國隊在里昂捧起金盃時,場邊球迷齊聲高喊「相同報酬」(Equal Pay)!

運動場上同酬是極為複雜的議題,職業運動或許以商品市場價值的託辭尚可先讓它過關暫不深究,但是男人與女人間代表國族光榮的價值卻有著10倍落差,這怎樣都難圓其說。無怪乎國際足總主席英凡提諾(Gianni Infantino)在決賽前的記者會上立刻表明,下一屆女子世界盃的獎金將增加一倍,以杜悠悠眾口。即便如此,這對現今銀行戶頭裡有27億美金「準備金」的國際足總來說,實在九牛一毛。

同酬的議題,對於歐美之外的女足或是整體女性運動員而言,看似更加遙遠。本屆世界盃八強,由美國及七個歐洲國家所包辦,過往中國、巴西、日本尚可與歐美一拚,但是本屆賽事明顯看的出來,歐洲職業女足在男子職業聯賽全力扶持之下,進步的幅度已經超過亞非與中南美洲所能追趕的,2011年世界冠軍日本,在澤穗希等黃金世代落幕之後,本屆亦在八強止步。泰國在分組預賽首戰就遭美國以0:13痛擊,更是慘不忍睹。

在不久的將來(最快下一屆),FIFA計畫將女子世界盃會內賽擴編為32隊,對於目前世界排名40的台灣女足而言,是繼1991年衝入首屆女子世界盃八強之後,再度叩關的絕佳機會,但也冒著被歐美列強震撼教育的風險。

女子世界盃反映時代精神

回顧歷屆女子世界盃,總是反映著女人們在運動場域的歷史進程中一步一步前行的時代精神。

90年代初,東西冷戰方歇,東歐共產國家紛紛垮台之際,在中國廣東舉行這比起男人遲來60年的賽事,賽事辦是辦了,足球場上的性別看似與政治壁壘的高牆同時倒下,但是這群男人們卻依舊握著男性為中心的價值,認定只有男人的比賽才夠資格稱為「世界盃」。

所以,當年這屆由瑪氏食品(Mars, Inc.)所獨家贊助的FIFA官方正式名稱是「第一屆國際足總世界女子足球錦標賽之M&M(巧克力)盃」(1st FIFA World Championship for Women's Football for the M&M's Cup),直到後來才追認本屆賽事作為首屆女子世界盃的地位。

1999年,在美國舉行的第三屆決賽,由中美兩國較勁,恰為美國「誤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的僅僅2個月後,兩國外交詭譎氣氛更為這場賽事增添國族況味;國家有難,女人代夫出征,儼然成為該屆決賽的另類主題。但真正永恆的圖像,屬於在PK賽為美國踢進致勝一球的雀斯汀,狂喜的她脫下球衣,露出黑色Nike運動內衣,正式宣告女人內衣外穿、自信展現運動身體的時代肖像。

2003年,SARS肆虐,迫使FIFA將主辦權從中國手中收回,緊急委由美國再度舉辦,短短4個月內,美國足協緊急動員成功承辦本屆賽事,雖然規模較小,但是也展現出美國作為運動大國的無疑實力。足球在瘟疫蔓延時,提醒著世人生命的脆弱。2011年,大和撫子們在311大地震4個月後,為日本帶回首座世界盃,不知撫慰多少人心。該場冠軍賽事轉播,也是日本類比電視訊號最終的大型事件轉播,類比正式走入歷史,數位時代正式來臨。

這群女子足球員除了依舊各自代表自己的國家之外,相較起他們的男性同胞,還更多了些跨國境的姊妹情誼,在爭取性別平權上站在同一陣線,從2015年加拿大世界盃,美、日、德、巴西等知名球星齊聲抗議國際足總公然性別歧視,允許主辦國加拿大以人工草皮球場進行世界盃這最高層級的賽事,畢竟同樣的狀況是不可能發生在男足身上。

性別即政治,運動亦政治

近年來,萬巴赫、拉皮諾公開出櫃的女同志,接力領導著美國國家女足隊,場上精湛球技與場外敢言、勇於承擔,成為新世代性別平等的進步肖像,隨著每一屆女子世界盃的舉行,儼然成為性別平權議題的公共論壇,連一向保守FIFA都大方贊同這樣的社會功能,主席英凡提諾說道:

▋我認為我們必須說女子世界盃是一個了不起的推動女性平權的平台,可以推廣並討論各式各樣的主題……但是談論政治的話可能就有點超過了。

這你就錯了,主席。性別即政治,運動亦政治,30年來,我們這個世代何其有幸,有這群了不起的女性足球員,一波又一波地推動時代前進,這每4年一度的嘉年華會,正是我們得以檢視性別平權意涵的鏡子,這也正是女子世界盃的時代精神。

30年間如此成就,令人尊敬,但希望在不久的未來,這樣的果實能與全世界共享、而非僅是歐美限定,就是這時代精神能否更為昇華的關鍵轉折。


【本文轉載自聯合新聞網鳴人堂-陳子軒】